生命中的真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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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刻,你哭 你笑。
豐盈的情緒滿溢,但 那是幸福。
迤邐紅毯的那端,是你寄望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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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祖母。

不太常做夢的我,前些日子卻夢見了過世逾十年的曾祖母。
曾祖母入夢之後,我連續做了一個星期的夢,夢境很混亂,醒來很疲憊。
某天我開車回新竹家中吃晚餐,在黃昏的欲明欲暗中,我突然飄進一個念頭,如果真的要選一個人死而復生,我真希望再見見曾祖母一面,然後在酷暑的車中感到滿身雞皮疙瘩,涼意襲上放在排檔桿上的手背。我想起了那個曾祖母的夢境,夢境中,我開著車,曾祖母微笑的坐在副駕駛座,定定的看著前方。
  

當週的週末,我跟母親說,想上山去看看曾祖母。所以我們一起在酷暑的午后,由我開車,去了一趟竹東,上了山,去了奉著曾祖母長生牌位的廟裡,恭敬的向曾祖母上香,奉上了我喜歡的楓糖餅乾,冉冉的香煙,我輕輕的跟曾祖母說:我很想你吶~阿太。
  
然後我一籮筐的說了自己最近的慘狀,說了自己遇到的車禍,說了自己卡關的論文,客語華語交雜,最後我說:希望您能好好的,在那個我們看不見的世界。
 
不知道是因為向曾祖母上了香,還是也順便會了會我的神明乾爹-恩主公(關聖帝君)。我飄忽著一週的心緒安定起來,回來也沒再做夢了,事情也開始順遂起來。
  
曾祖母在我的生命中,就像是奶奶般的親密,由於父親是曾祖母帶大的,和奶奶不親,自然我們也不太得奶奶的緣,小時候,會幫我們洗澡的是曾祖母,會抱我們牽著我們去買點心的是曾祖母,每年過年會偷塞壓歲錢給我們(雖然奶奶也會給,但曾祖母總是親膩的拉著我們的手,拍拍肩膀,趁機偷塞進手中的紅包總是比較深刻),到最後因為病痛神智不太清晰,還是喊得出我的名字,這些瑣碎的回憶,總是在每年過年的時刻,讓我想起她的身影就紅了眼眶。
 
曾祖母是年前走的,走的那天,是我高三上學期的期末考,最後一天的早上,我在宿舍熬夜苦讀的時候,她安安靜靜的闔上了眼睛,吐出最後一口氣。我沒有看見她最後一眼,沒有拉住她的手,我看見的是曾祖母躺在地板上,冰冷冷的軀體,她們說,不可以在面前哭,不可以碰她,這樣會走的不安心。所以我忍了淚,很難想像前幾週才看見的曾祖母,就這樣離開我的生命。
  
那一次的學測,我考的差,也不能說全是曾祖母的影響,但影響還是有的,這麼年輕的我,很難去面對死亡,面對永遠的離去,面對遺憾。
    
很多事情會隨著歲月過去而遺忘,起初每一年都會跟著上山祭拜曾祖母(客家人的二次葬,沒撿骨之前的墓會提前祭掃),後來只在清明去掃了祖塔。父親說:曾祖母會來的,只要你安靜的跟她說話,我說了,但總感覺不到她。可能也是因為每年我去掃曾祖母的墓,回來總會昏昏沉沉的煞到,自己總感覺那是曾祖母向我表示她的存在,去祖塔卻沒有這種情況。
  
但也有一些小細節在遺忘之後會再度想起。在花蓮的時候,有天雨夜,被感情拋棄的我渾渾噩噩走在街頭,突然聞到熟悉的紅豆混著麵皮香味,我無意識的買了三角形狀的豆沙包,一邊站在街頭,啃著豆沙包哭泣起來,我想起小時候,每次母親要去證券行看股票或買菜,曾祖母總是攬下照顧我們的責任,所以母親會載著我們倆姐弟,托育在曾祖母家,然後曾祖母陪我們倆玩了一會,便會牽著我們倆,走過長長的街弄,穿過窄窄的防火巷,走去買熱騰騰剛出爐的三角豆沙包,一人一個,我們一邊拔著自己吃,一邊跟曾祖母分食,在回去的漫漫長路上吃光甜膩白胖的包子,這是我童年的美好回憶之一,沒有人跟我們共享,只有曾祖母,和我們姐弟,在那個小小的幽靜美好的世界。
  
然後一個悶熱的夏日午后,我在黃昏市場遇見了賣梔子花的老婦人,被梔子花香迷惑的我,失心瘋的每隔幾天就去報到,產季的最後一天,老婦人多塞了兩串花給我,她說她在等我,這是最後的花,明年才有了。之後,在花蓮的每一年,我都會在產季開始時報到,買一串梔子花。梔子花之所以吸引我,是以前曾祖母帶著我們散步的長路上,有著一棵梔子花老樹,每到花季,曾祖母會佇足在那棵樹下,嗅著花香,我們有樣學樣的嗅著,香氣逼人,不嬌艷逼人,很平實的,幸福的味道。
  
曾祖母走了之後,我跟奶奶的關係變得好多了。但是空白的童年很難彌補,我們似陌生又親近,她開刀住院,我去看顧她近一週,兩人常常相對無言,我看著自己的書,翻爛的報紙,不知道怎樣跟奶奶攀談,我們都無法填滿那些年的隔閡,不像曾祖母,即使許久未見,一見面她親暱的拉著我們的手,我也能自然的跟她亂聊,聊著她的身體,聊著我的課業。 
  
我親愛的曾祖母,即使我現在寫下再多您都看不見了,但是我每每在人生困頓時會想起您,想起那些溫暖的回憶,想起您挺起傲骨,一個人擔下整個大家族的能幹,想起那些,我會堅強許多。 
 
 
後記:父親說自曾祖母過世後,他沒有夢過曾祖母,但我卻每隔幾年就會夢見曾祖母。父親說新竹家裡有羅盤,曾祖母可能不想入夢來。怪的也是,我總是在自己獨居處夢見她老人家,但或者是,在我心底除了母親之外,深愛的女性長輩,就是曾祖母了。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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